特稿:详解2018“最成功剧集”《罗姗娜》的兴衰成败

DONATINO2018-05-3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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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罗姗娜》(Roseanne)续拍版还顶着「广播网最高收视率剧集」的头衔;昨天,各大娱乐媒体全都在报道一个重磅消息——《罗姗娜》续拍版被突然取消了。

毫无疑问,罗姗娜-巴尔(Roseanne Barr)是很受美国人喜爱的一位喜剧演员,你甚至可以说她是喜剧大师。ABC在5月15日举行的新季推介暨广告投资洽谈会上将罗姗娜-巴尔捧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数百位来自麦迪逊大道(注:美国广告业中心)的广告买家给了她女神般的欢迎和雷鸣般的掌声。《罗姗娜》的续拍版的确太成功了,ABC渴望榨干这部剧集的油水,而广告买家也渴望从中分一杯羹。尽管过去了24年,这部剧集刚一复活就登上收视率冠军宝座,就连一些资深评论家都大呼「看不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罗姗娜-巴尔这20多年不停公开讽刺和批评ABC(原版《罗姗娜》的老东家),到最后她却成了ABC的救世主,而ABC也成了她重返巅峰的踏脚石。讽刺ABC只是这位口无遮拦的女演员众多不当言论的一小部分,她和她崇拜的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样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而且都是些具有煽动性、攻击性或者非常恶毒的内容。过去人们对她的这些疯话只是一笑置之,但是昨天她的话捅了马蜂窝,再也没人笑得出来。

其实罗姗娜-巴尔这次说的不多,就是一句话:「Muslim brotherhood & planet of the apes had a baby = vj」。要解读罗姗娜-巴尔的言论,首先就要了解这个「vj」究竟是谁。她所说的「vj」是指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的顾问瓦莱丽-贾勒特(Valerie Jarrett),一个在伊朗出生的非裔黑人,美国有名的「民间领袖」。「伊朗出生」被她讽刺为穆斯林兄弟会,「黑人」则被她讽刺为大猩猩,这是非常直接而纯粹的种族歧视言论,难怪美国舆论一片哗然。更糟的是,当罗姗娜-巴尔遭到尖锐批评之后,她又不加思考地补了一句:「Muslims r NOT a race.」

对罗姗娜-巴尔来说,种族歧视言论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美国人已经记不清她的种族歧视、跨性别恐惧症、伊斯兰恐惧症和精神错乱的阴谋论言论引发了多少次抗议和批评,她甚至讲过「乔治-索罗斯(金融大鳄索罗斯)是纳粹」这种疯话。在众人口诛笔伐之下,她曾一度退出推特,将推特账号交给孩子们打理。但她终究耐不住寂寞,很快又回到了社交媒体,重新开始胡言乱语。

在ABC决定复活罗姗娜-巴尔的《罗姗娜》之前,她的疯狂行为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是在怀旧热潮的掩盖下,人们似乎忘掉了她的那些话。毕竟《罗姗娜》当年在美国国内是不逊于《老友记》的招牌喜剧,再加上原班人马几乎全部聚齐,美国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部剧集上,谁还有时间思考罗姗娜-巴尔讲过什么?谁还在乎罗姗娜-巴尔是个什么样的人?ABC当然更加不会管罗姗娜-巴尔的言行,他们关心的是观众人数多少,他们的腰包进账多少。

然而《罗姗娜》的续拍版从一开始就不太平。在今年的电视评论协会冬季媒体见面会上,罗姗娜-巴尔一出场就和记者和电视评论家打起了嘴仗,话题颇具争议。什么话题?罗姗娜-巴尔将她在《罗姗娜》中的角色罗姗娜-康纳转化成了坚定的唐纳德-特朗普支持者——正如她本人的政治态度。那时候ABC的高管还专门为罗姗娜-巴尔打圆场,说「她在推特上的言论仅仅聚焦于她自己能控制的话题」。

然后《罗姗娜》照原计划播出了,出人意料地收获1844万观众的「天文数字」。ABC的高管们简直要疯了,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能把该剧在ABC留多久就留多久。于是在《罗姗娜》的续拍版播出三天后,该剧获得第11季续订。ABC的高管极尽赞美之词:「美国人欢迎康纳一家重返千家万户,这让我们激动万分。」「和21年前它结束时一样,这部剧集仍然充满了新鲜感,仍然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我们已经等不及要看《罗姗娜》创作团队为明年准备了哪些内容。」

虽然《罗姗娜》的续拍版从第二周开始收视率一直在「出血」,但是它依然笑傲群雄。在该剧获得续订之后,罗姗娜-巴尔甚至第一时间接到了特朗普亲自打来的祝贺电话。她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在推特上胡言乱语的劲头又来了。其实就在这个续拍版首播当晚,她就恶毒地攻击佛罗里达州帕克兰市枪击案(67人死伤)幸存者、学生运动领袖David Hogg,称其是纳粹。为什么这么说?没理由(和「振臂高呼是纳粹礼」的说法无关)。虽然这篇帖子很快被删除,但社会影响已经造成。

随着《罗姗娜》的续拍版不断推进,成功的光环笼罩了一切,再加上罗姗娜-巴尔此前从未因自己的言行承担过任何责任,她在推特上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她将诱拐儿童从事性交易的行为与未经证实的右翼阴谋理论强行捆在一起,还与色情明星Stormy Daniels发生激烈矛盾(因为后者最近把罗姗娜-巴尔的偶像特朗普搞得焦头烂额)。很多丑陋恶毒的推特帖子后来都被删掉了。

罗姗娜-巴尔告诉《广告周刊》,她准备改变自己的社交媒体策略。「我不可能不关注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因为我对它们很痴迷,所以我就是要干涉别人的事情。但是我今后只说我想要什么,不说我反对什么。」

罗姗娜-巴尔的新计划一度让ABC的高管非常满意,他们觉得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不那么烫手了。于是他们告诉媒体:「罗姗娜曾说过,她不希望自己的言论影响到《罗姗娜》这部剧集,今后她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言论一定会深思熟虑。」

然而……这个烫手的山芋不是冷了,而是变得更烫手了。

人们很难猜测为什么罗姗娜-巴尔攻击瓦莱丽-贾勒特的推特帖子会成为问题集中爆发的导火索,也很难测测对罗姗娜-巴尔容忍了这么久的ABC为什么觉得这篇推特帖子逾越了他们的底线。或许这篇推特帖子的种族歧视态度表露得太直接了?过去几个月ABC几乎将罗姗娜-巴尔当成了自己的形象代言人和最重要的摇钱树,在罗姗娜-巴尔攻击瓦莱丽-贾勒特的这篇推特帖子出来之后,他们会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真的让人始料未及(甚至不可思议)。

值得注意的是,表面上十分风光的《罗姗娜》幕后早已是问题重重。制片顾问Wanda Sykes在罗姗娜-巴尔攻击瓦莱丽-贾勒特的推特帖子发布后立刻宣布离开剧组。在此之前,曾经公开为《罗姗娜》和罗姗娜-巴尔辩解的副剧集总监Whitney Cummings悄悄辞掉了所有职务,也离开了剧组。还有传言称,这篇推特帖子出来后有部分广告商表示要中止与ABC的合作,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ABC的现任总裁是所有电视网中唯一的黑人总裁,也可能她觉得罗姗娜-巴尔的言论让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无法继续纵容罗姗娜-巴尔这种人。

无论是哪种情况,ABC最终以快得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出了声明:「罗姗娜的推特帖子令人厌恶,与我们的价值观不一致、不相容,所以我们决定取消她的剧集。」与此同时,ABC的上级领导、沃尔特-迪斯尼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Robert Iger也公开对这一决定表示支持:「我们的选择是唯一的,而且那是正确的选择。」而在两个星期前,ABC总裁和迪斯尼董事长都曾高度赞扬过罗姗娜「特立独行不是坏事」。见风使舵?滑天下之大稽。

在《罗姗娜》续拍版被取消的消息公布几小时后,事态进一步发酵。她的经纪公司和她撇清了所有关系,原版《罗姗娜》在Viacom下属电视网(包括TV Land、派拉蒙和CMT)的重播被全部撤档,流媒体平台Hulu也从节目库中清除了该剧。

在昨天之前,罗姗娜-巴尔和《罗姗娜》续拍版的成功一直被视为「广播网仍然有生命力」的象征。然而在罗姗娜-巴尔打开手机推特并点下「发送帖子」的按钮的那一刻,这一切都不复存在。就是手指的轻轻一触,ABC的损失高达10亿美元。这种「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事情,是不是很讽刺呢?

关于这起事件,你还需要知道……

1、ABC目前有很多方案来抵消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特别是秋季档期上的空缺。

方案一:将《罗姗娜》续拍版改造成一部没有主人公罗姗娜的「特殊」剧集,或者以其中的某个角色制作一部衍生剧——特别是Sara Gilbert扮演的Darlene,或者……干脆按照最俗的方式搞一部《康纳一家》。

方案二:从半个月前放弃的那一批喜剧试映集中挑选一两个最合适的发展为正式剧集,顶替《罗姗娜》。

方案三:紧急开发《中之道》(The Middle)的衍生剧,作为《罗姗娜》的接班人。这个项目今天被确认了,而且主人公定为Eden Sher在《中之道》中的角色Sue。故事设定在《中之道》结束「几年后」,Sue现在是个成年人了。这个项目传言已久,在《罗姗娜》被取消后,这个项目的开发工作恐怕将「被迫」进入快车道。

方案四:另外复活一部利来娱乐平台城剧集来顶替《罗姗娜》。这不是开玩笑,重复一句,这不是开玩笑——Charlie Sheen立刻提出《好汉两个半》(Two And A Half Men)的重制版可以顶替《罗姗娜》,Bryan Fuller提出《Pushing Daisies》的复活版可以顶替《罗姗娜》,《新战团》(New Warriors)剧组也提出「ABC如果购入这部剧集不仅能顶替《罗姗娜》,还能顶替无法在秋季播出的另一部漫画剧《神盾局特工》」。

2、其他演员损失了多少收入?据称Sara Gilbert、Laurie Metcalf和John Goodman三名核心演员第11季的集均酬薪为35万美元,比第10季多了整整10万。

3、该剧很可能无法在今年的艾美奖上拿到任何奖,甚至可能连参评资格都没有。至少ABC已经停止推荐该剧,也不再做任何宣传。

4、该剧不是唯一因引发争议而被取消的剧集。

《All My Babies’ Mamas》:这部真人秀没开播就被取消了,因为……该节目描述一个男人和10个女人生了11个孩子……

《Kid Nation》:儿童版《生存者游戏》,因为被指控「伤害少年儿童的身心健康」而遭到取消。

《Megan Wants a Millionaire》:一个金发女郎想找个高富帅当老公?这种真人秀节目本身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问题是……追求者当中居然有个正在遭到通缉的谋杀犯。该节目被斩立决,没得商量。

《Flip It Forward》:这部以两兄弟为核心的真人秀被取消,是因为这两兄弟犯了美国人的大忌——他们曾经反对同性恋。

《The Good Life》:这部真人秀播了6集就被取消,因为其核心人物、歌手CeeLo Green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涉及强奸话题的不当言论,他甚至惹了官司。

《奔马行运》(Luck):虽然有影帝Dustin Hoffman助阵,但该剧因为三匹道具马相继死亡而被取消。美国人讲「保护动物」是来真格的,不像我们一样只是挂在嘴边。

《Paula Deen’s Food Network Empire》:Paula Deen无疑是个电视名人,但是一句对黑人不敬的话让她失去了这个烹饪节目。

《The Cosby Show》:原版剧集在播出时很顺利,但是当针对演员Bill Cosby的强奸指控出现在媒体头条之后,该剧的重播集立即遭到撤档。

《第七天堂》(7th Heaven):原版剧集在播出时很顺利,但是当演员Stephen Collins(据称)承认自己猥亵过小女孩之后,该剧的重播集立即遭到撤档。

《19 Kids and Counting》:这个真人秀家庭的男主人遭到性虐待指控,继续播下去是不可能的。

《甜心波波来啦》(Here Comes Honey Boo Boo):这个真人秀家庭的女主人曾和一名儿童猥亵犯约会。消息曝光后,该节目立刻遭到取消。

关于作者

Donatino,《天涯小筑》的唯一作者兼创始人,资深博客作家,在国内较早开展英语电视剧集(美国、加拿大、英国和澳大利亚剧集)的介绍、新闻翻译、点评及推广等工作,并写有大量电视知识专题介绍文章。代表作品包括:《科幻与电视》、《美剧入门》、《一部电视剧集是怎样“炼成”的》、年度《年终特稿》、年度《节目完全指南》等。从2006年至今,Donatino翻译了95%英语电视剧集的专题介绍资料和官方新闻稿,转发了90%英语电视剧集的预告片、片花、花絮、访谈和宣传片等利来娱乐官网。Donatino还曾参与字幕翻译工作,代表作品包括:《暗域魔舰》、《探索者传说》、《时间旅人》、《星际之门:宇宙》、《远古入侵》、《梅林传奇》、《恐龙帝国》、《无敌女金刚》、《异种战士》、《武神公主西娜》、《巴克罗杰斯在二十五世纪》等。